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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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庭院裏的燈掛的很低,疏落的燈光照亮了寂靜的皚皚白雪,頭頂的星空仿佛用聖誕的雪擦過一般清晰。披雪的松樹像是撒了霜糖的姜餅,哨兵一般靜默著圍繞在一池暖水的周圍。

夏末在長白山的地氣烘出來的熱水中舒服地伸了個懶腰,移不開的視線一直粘在小舟的身上,氤氳的水汽朦朧了光線,沒有了衣服的遮掩修飾,小舟露在水面上的肩頭稍嫌纖弱了,不夠健美,但有的是剛剛長成男人的那份幹凈青澀,隱隱約約地散播著他自己都沒發現的誘惑。他盯得久了,被小舟突然轉頭撞破,他尷尬地笑笑,大約是人品不高,惹得小舟疑心他暗懷鬼胎,警惕地瞪了他一眼。

他哈哈一笑。更顯得不像好人。

他有點郁悶地轉開視線,看著近在咫尺的積雪,隱約感覺到小舟在靠近他,一直到他的胳膊終於挨上了溫熱的身體。小舟不動了,好像還挺舒服,挨著他坐下,水浸到脖子周圍,他伸出手指去摸水池邊石頭上的雪。

夏末能感覺得到小舟對他的依賴,說實話跟他小時候變化不大。即便過了新年小舟都十九歲了,十九歲也不過就是事情做的更隱蔽更自然,他還是逮著機會機會就挨著他,或是碰碰他,帶著濃重的好奇心,就好像他哥是個外星人。夏末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印隨效應。

小舟就像一只悲催的小鴨子,生下來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母親,而是路過的大黃狗。

當然他不是最早照顧小舟的人,但是他在十年前就從小舟的反應裏猜到或許除了他以外再也沒人願意關心這個可憐的孩子。所以,印隨效應,那時候他碰巧就知道這個概念。但是沒想到這種心理效應會保持這麽久,已經成年了的小舟在走路的時候會註意挨他的肩頭,睡覺的時候會偷偷握他的手腕,再不濟也會偷偷牽他的睡衣角。他是個性溫和的大男人,所以絕不反感人家跟他親近,還能暗地偷笑著觀察小舟偷偷摸摸地接近他,在伺機接近成功以後整個人都像重啟過一樣活潑亢奮。有時候,那僅僅是肩頭挨上了一點點而已,小舟都會像翻了個AB面一樣,冷靜睿智略帶矜持的模樣不翼而飛,他簡直能用肉眼就清晰地看到興奮的火花躥過他全身,又活潑又搞怪他暗暗懷疑,小舟一定是雙子座。

“小舟。”他斟酌著開口。

得到一聲升了半調的“嗯?”好像小孩已經等了半天了,現在興奮的嗓子都發抖了,他心疼地摸了摸小舟的頭發,拇指又不能抑制地向他的耳朵移動,指腹摩挲過耳朵的輪廓。小舟不反感,也不認為他的動作是不是暧昧的有猥褻少年的嫌疑,反而“嗤”地一聲笑了,輕微地歪了頭,好像一只被撫摸得舒服起來的貓咪。

但是夏末很不好意思,痙攣地縮回手懲罰似的攥了攥不聽話的拇指。不過小舟根本不管那些,他已經被撩撥的活潑起來,只當他哥已經發出了要跟他鬧的信號,躥起來摟著夏末的腰把他往水裏推,底下還下著腳絆。夏末被弄得沒有辦法,勉強控制著不被他弟弟摔進水底,回手去抓小舟,觸到一大片溫軟的皮膚。

小舟纖長的身體其實沒有多少力量,剛剛經過高考不久的男孩運動量還不夠,論力氣根本跟他不是一個級別的。長腿勾過來沒有把他絆倒,自己反倒腳底不穩了。夏末趁機換了個姿勢,擠了他一下,手托著他的腰想反過來把他摁到水裏,可摸著那細瘦柔軟的腰,怎麽也沒下得去手。力道一變,摟著小舟就把他扶穩了,讓他貼在自己身上站穩。要命的是在這樣溫暖的水裏摟住了他,再想放手就很難,他抱著嘻嘻哈哈笑著的小舟,不覺也跟著笑,鬼使神差地又低了點頭,湊在小舟的額頭上親吻,自然得他自己都沒發覺有問題。

他怔住了,小舟似乎也楞了一下,但是接著就哈哈大笑起來。他有一瞬不知所措,他想他一定領會錯了小舟的意思,但是接著小舟就擡起胳膊來摟住他的脖子,明白無誤地表示了自己的意思,他並不介意。夏末有些慚愧,小孩子喜歡跟他親近,甚至有時候也會有樣學樣地模仿他親昵的方式。沒有外人在的時候,他忌諱不多,甚至還渴求這樣的親熱。而他不是一個嚴肅的人,看見小孩一定會掐臉蛋,遇到別人家遛狗,再兇的狗他都必然要伺機摸一把……他就是這種性格,小舟大概也知道。

所以……所以人家孩子信任他,他就不能太過了。現在小舟跟他在一起就迷迷糊糊的,半懵懂半孩氣,如果他也稀裏糊塗地跟著越來越貪戀,越來越……情熱……眼下小舟是有點小,說起男女那點事都臉紅,大約也沒做過接吻以上的事,說白了就是還不太懂,所以不多想。可用不了幾年,興許再過上幾個月小舟就會突然明白“性”的那掛子事,到時候該怎麽看他這個年長九歲的哥哥?八成會覺得他有點不要臉了,就算不跟他翻臉,也會躲著不想見他吧。

當然,他發現最近幾天他也止不住想了這些舉止傾向會延伸出來的另外一種可能性,但是想著想著他自己都能笑出來,那也有點太不要臉了吧。不用等別人罵他,他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他不能對小舟存別的心思,絕對不能……

“叭!”他耳邊一聲巨響,是小舟在他面頰上距離耳朵不遠的地方響亮地親了一口。他又笑又惱地閉上眼睛,半是耳朵被震得難受,半是無可奈何——剛才想到哪了?想到哪有用嗎?

“哈哈。”小舟響亮地大笑,以為他皺眉全是因為耳朵被震個半聾,“哈哈哈哈。”

“小混蛋。”他無可奈何地看著笑得東倒西歪的小舟,他有什麽辦法,前兩天都難受成那樣的小孩剛剛緩過來,他只能順著。

他嘆了口氣,有時候他也能想起來自己算是兄長,應該拿出做人哥哥的責任心來,盤算著怎樣對小舟算是好,可是又拿不定主意,一時覺得這樣打算好,一時又覺得那樣最好,但是替他打算得好與不好,都擱不住他難受了就全算完蛋。他沒辦法看著小舟難受,也就沒辦法不按照小舟的喜好走,邏輯上再怎麽行得通的好計劃,都要因為小舟的難受和開心而不斷修正波形,最後變得稀裏糊塗一團糟,原本要做什麽早就忘了。他也是沒有辦法了。

他閉上眼定了定神,耳邊是小舟“嘻嘻”的笑聲,還要盡量不去想自己摟在那細腰上的手,反正手是沒松開,簡直是無恥。

小舟根本不在意,扭身去拿自己的杯子,回來還是貼在他身上,夏末禁不住又擡起手來還是原樣摟著他。一時無人說話,他就慢悠悠地喝水,輕松自在。夏末默默地看了一會他的側臉,“寒假要回家的吧?”

“放寒假之後可能先回去看一趟我爸,我媽帶著我弟弟在國外要到年前才回來,所以我很快就能回來。快過年的時候,我再跟你一起回去就好。”

“那你寒假有什麽計劃嗎?”夏末問他。

“我能有什麽計劃?”小舟在溫暖的水裏晃了晃他的腳丫,“不管我說要出去打工還是別的什麽的,你都有辦法擋著,我幹脆不費心去找了。”

他頓了頓,又本能地嗅到了一絲危機感,擡起頭略有些茫然地說,“用不了幾年我就被你養成廢物了。”

夏末一笑,有點心酸,“生活雖然不輕松,但也沒有那麽難。不管怎麽說,我都會幫你的。”

出乎夏末的預料,小舟幾乎立刻就點頭,那點沈郁一掃而空,興致勃勃地擡頭看頭頂晴朗的星空,“要是下點雪就好了,不知道頂著大雪泡著溫泉是什麽感覺。”

“新聞圖片裏日本的猴子都是那樣的,毛被淋得疏疏拉拉,抱著小胳膊蹲在溫泉裏,臉紅的像是醉漢。”夏末邊說邊手欠地扒拉著小舟的頭發。

“你神猴附體了嗎?”小舟笑嘻嘻地說,“你好像找虱子的老猴子。”

夏末繃著不笑,看到小舟眼神閃爍,狡猾地測量著他的承受範圍,“你算準了嗎?”

“啊?”小舟問了一句,但是眼神裏的光轉得飛快,對他貌似神來的一問沒有任何驚異,腦子跟著跑得歡快。

夏末的手指在他的發梢繞著,“你們學數學的是怎麽處理模糊問題的?”

小舟“嘻”地一聲笑,眼睛裏的光亮閃閃的,緊緊盯著夏末,“如果一個問題得不到精確的答案,那麽就尋找上下確界,用無限逼近的方式代替標準答案。不過……”他頓了一頓,微笑著舔了舔嘴唇,“本來也不存在標準答案。”

“你找到我的上下確界了嗎?”夏末問他。

“無限趨近永遠沒有終結的時候,這是最有意思的地方。”小舟小聲嘟囔著,煩惱而略帶迷茫地微笑著,“我只有大概的數據,什麽時候你不會生氣,什麽時候你不在意,什麽時候觸到你的邊界了……但是你的值域真是太寬了,就像……自然數的星空。”他忍不住伸出另外一只手,用雙臂摟住了夏末的脖子,模仿了夏末撫摸他頭發的方式,只是要更輕柔,更小心地在指尖纏繞著夏末後腦的頭發。

夏末深吸了一口氣,幾乎低下了眼睛無法再看著小舟,他忍不住笑了,“我保證比你描述的域更大。”

“我真是好……”小舟嗓子裏卡的“幸福”兩個字無論如何也不好意思吐出來。

夏末沒聽出來是個停頓,“又開始誇自己了?”

小舟一怔,哈哈大笑。“小時候你不是一直逼我誇自己麽?你每天都要我重覆好幾遍誇獎自己的話。”

“是啊,看我把你教得多好。”夏末實在忍不住在他的額頭上又落下親吻。

“那些話在後來對我很重要。”小舟說,“不管他們說我什麽,我都不相信。”

“他們是誰?”夏末直截了當地問。

小舟猶豫了一下,含糊地說,“總有很多那種人,不值得理會。”

夏末看了他一會沒再問下去,可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最好別讓我再碰上。”

小舟笑了,“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已經是個男人了,誰也不會再想說我什麽。不過未來的事,我還想不清楚。你找給我的導師很好,見了他我才知道大師跟普通人類還是有點不同的,每跟他談一次話都好像看到了更高處的風景,覺得原來生活中的一些小事的確不值一提。但他跟我說我的成績應該可以保研,我就有點……我並沒想過讀那麽久的書。”

“因為不想花人家那麽多錢,也擔心浪費時間讀沒有用的書,讀書不是窮孩子該做的事,是麽?”夏末知道小舟在轉移話題,但是這個話題他又不能不接。

小舟向他做了個鬼臉,“說的這麽直接,我很難堪啊。不過反正我什麽話都跟你說了。”

夏末沒有說話,只是把他摟近了,像是還抱著當年的那個小舟。

“其實我……”小舟略微掙紮了一下,夏末就立刻松開了他,他笑了笑試探性地想把這事再次扯遠,剛開口就被夏末打斷了話。

“說起一件事的時候,人總是會衡量這件事的價值和利益,我在這方面想的很少。”夏末說到這裏突然短促地笑了一下,“這是梁瀾最喜歡拿出來攻擊我的地方。”

小舟抿了抿嘴唇,低著眼睛,沒有出聲。夏末拍了拍他的脊背,手掌溫柔地在他的脖子上捏了捏,他就像被摸順毛了的狗,立刻骨頭一軟,趴在了一塊被溫水浸潤的石頭上,懶洋洋地任夏末撫摸。

“我差不多也是在大二的時候開始大量讀論文,開始的時候無所謂看不懂,也無所謂看得很懂。”夏末說,“但是也沒想過停下來,因為畢竟還在大學裏。就這樣,大概兩年以後,就像思維做了整整兩年的苦工,經受了兩年高強度的訓練,突然有一天,世界在我眼裏不一樣了。”

小舟被吸引住了,轉回頭來看他,“怎麽個不一樣法?”

夏末微笑了一下,“這個世界忽然變得異常清晰,就像今晚被雪擦亮的星空。又好像整個宇宙規律的一角在我的面前顯露了出來,這個世界的軌跡異常清晰,我渴望探求它,渴望抓住它。”

“那種快樂和亢奮無與倫比,我猜或許吸毒就是這種感覺。我說這個世界的軌跡異常清晰,是因為我發現一切都是相通的。我跑去音樂廳聽了一場交響樂,第一次,音樂在我面前清晰地顯露出了它們的形狀和軌跡,如同一座恢弘的建築拔地而起。所有的情感和激情都在宏大殿宇嚴謹的結構下展開,情緒被關押在邏輯的框架裏時時想要沖撞出來,於是隨著時間而更加雄壯有力,激情在殿宇裏步步高升,直到最終壓制斷裂,偉大的情感噴薄而出,就像恒星的末日一樣壯麗。小舟,我看見了音樂。藝術之美和那些最嚴謹的思維一樣精巧、美妙,震撼人心。我跟你說過,我什麽都沒想就走到了今天。因為我曾經無暇他顧,我只想知道我的思維還能繼續提高到什麽程度,我已經感覺到了人類思維高點的存在,我也想站上去看一眼,那種追逐的游戲變得讓人沈醉。”

夏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看起來真有些像是吸了毒,但他眼睛裏的光芒跳蕩著,讓小舟看得目眩神迷,他也感覺到了夏末的渴望和極度燃燒著的力量。夏末從沒給他看過他這一面,或許甚至從沒給任何人看過,他有學者藏匿內心的那一面特征。

“我不會勸你做什麽,或是選擇什麽。學者是個沒意思的差事,我絕不勸你從事這種行業。”夏末說,“但是我見過不負責任的家長會故作開明地說,尊重孩子的意見,由孩子來選擇。可有時候孩子沒見過的世界太大了,這樣對孩子不公平。”

他伸出手愛憐地在乖小孩的臉上摸了摸,“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去考慮現在花了誰的錢,欠了誰的情,那些都是不值一提的事。你比我更聰明,我早就看得出來。我向你保證,未來的你一定沒有生存問題,所以唯一的問題就是,你想不想上去看一眼?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有上面的存在,但我曾經想過,現在也這麽認為,人活一次,不去上面看一眼的話,有些太過可惜了。”

小舟在石頭上趴著,唇邊帶著一絲微笑,懊惱又有些迷惑地望著冬夜晴空的星辰。

夏末也沒有再說什麽,小舟可能會想很久,他也只是希望小舟不要太快就做了決定。即便不想繼續讀書也不是壞事,他只是想說做選擇的時候要想到世界這麽大,不能拘泥在那些不值得的事情裏,浪費了自己的一生。

“哥。”小舟突然叫他,他心裏正在想著那個八歲的孩子,突然被這個成年的聲音叫得醒了過來。“如果我害得你不能繼續……”

“再說這個就沒意思了哦。”夏末皺起眉,小舟立刻閉嘴了。“其實我已經走到頭了,即便沒有這些事,我也知道再往前走我的路已經不寬了。我的世界太花哨了,我不是做學者的料子,心無旁騖……”他看了一眼小舟精致的眉眼,“我是越來越做不到了。”

小舟說,“但我明白你的意思,反正賣咖啡是肯定不行了,是吧?”

夏末被他說笑了,“你想賣咖啡也行,但你不能再同時接上三五個工作,把時間全浪費了。你要是想試試創業,我可以給你……”

小舟立刻搖了搖頭,“我明白現在不是時候。不過如果我有好點子,我會跟你借錢——我會邀請你投資的。”

夏末住了嘴,看著小舟依然很可愛的側臉,他還舒舒服服地趴在那塊石頭上。“哥,你還記得你教過我除法嗎?那時候我記得學校教的方法是讓我們背下來九九乘法表,按照口訣乘,再反過來按照口訣除。有一天晚上,也是這樣,不過我們是泡在熱帶的游泳池裏,我記得頭頂還有開花的樹,有時候花會飄進水裏。”

夏末仔細回想,他還記得水池和花樹,但是已經想不起來他們說過的話,有些慚愧。

好在小舟也沒有管他,還是趴在石頭上閑聊,“你跟我講,說數學不是口訣,還給我講了除法的含義。我當時大吃一驚,我覺得你說的都對,但是我從來沒有那樣去想過。”

“那是你聰明,現在回想你當時的理解能力,可能遠在同齡人之上。我後來見到導師家的八歲孩子,我還曾經以為那孩子智力有問題呢,結果後來知道那是正常孩子。”

小舟被誇笑了,“那你是不是也不記得你那時候就著除法還給我講了什麽是素數?”

夏末想不起來了。

小舟笑瞇瞇地看著遠方的星辰,慢慢地說,“後來學校也教過什麽是素數,一般人也都知道什麽是素數。但是你比他們做的更多的一件事是,你畫了一張表,寫了100個數,讓我有規律地找出所有的素數。現在我知道了,那是埃拉托色尼篩選法。當時覺得真有趣,跟哥哥玩一個好玩的游戲。

我還記得那張表,劃掉所有的非素數後,表裏淩亂地剩下了幾個數字。有的數字靠得很近,有的離得很遠。你跟我說在自然數中可以篩選出無窮的素數,但是相鄰的兩個素數之間的距離卻常常是無限遠的。你舉起那張紙就著星空說,你看,這就是自然數的星空,混沌,無序。但接著你又說,可即便是這樣的星空,也總會有兩顆星星離的很近,在素數的世界裏就是相差為2的孿生素數,罕見,但是存在。我那時候被一種不可描述的美驚呆了,數學可以像星空一樣美,還神秘地昭示了我那時候總也想不明白的人生。”

小舟說到這裏突然低下頭去,“有一些日子我消磨時間的方式就是繼續篩選素數,寫那些無窮無盡的數字,找到那些偶然有幸不那麽寂寞的數字。”

夏末突然擡起手來,在小舟的眼角抹了一下,並沒有濕潤。

“我怎麽可能為了這點事就哭呢?”小舟笑著擡起頭來,“我已經是男人了。”

“是麽。”夏末含義模糊地說,低下頭湊近小舟,星光就在頭頂、水中,面頰貼近,鼻梁親昵地抵上了,彼此極力克制的呼吸仿佛能吹下頭頂松樹上的雪。

“我一定會遭到報應的。”夏末低聲說,閉上眼睛在小舟柔軟的嘴唇上親吻了下去。

一吻,立即分開了一些距離,夏末小心地看著小舟的表情。小舟的眼睛很明亮,靜靜地看了他也許有三秒,突然笑了起來,離開趴著的石頭猛地站直了身子,孩子氣地抓了抓頭發,不好意思地轉開眼睛看看周圍的雪,看看石頭,然後又傻笑了一聲。

夏末被他逗笑了,張口剛想說什麽,結果發覺自己也不好意思說什麽。小舟突然往前蹦了一步,伸手摟住他的脖子,緊緊地粘在他身上。他連忙摟住,被狂喜吞沒的孩子簡直失去了理智,不住地把細碎的親吻落在他的脖子上,他發覺自己竟然害羞起來。

好容易小舟歇了口氣,他扶著小舟的臉讓他擡起頭來,在小舟的臉上看到混亂的微笑,他憐愛地嘆了口氣,摟著他又再次吻上了嘴唇,這一次小舟立刻就回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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